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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11-27 星期四(Thurs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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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要评选一个金庸小说最尴尬男主角,袁承志当之无愧。这种尴尬并不是因为角色,而是因为作者。在后记里,金庸曾坦言:“《碧血剑》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袁崇焕,其次是金蛇郎君,两个在书中没有正式出场的人物。”——连作者都不肯承认的男主角,其尴尬可想而知。 究其原因,大概是袁承志这个人物实在太平庸,平庸到了没法挑起一部传奇故事大梁的程度。和现实题材不一样,武侠是拿来造梦的,梦中人却偏偏是个凡夫俗子,让人情何以堪?金庸对自己笔下这个人物的忽视,或许正为此节。 另两人则不同。袁崇焕,不论后世史家如何褒贬,历史上此人已是传奇;金蛇郎君,乖张的个性,特异的爱情,坎坷的身世……无一不令人印象深刻。处在这两个异常鲜明的人物形象之间,规矩人袁承志便黯然失色了。金庸给了他绝世武功,但没有给他明确的政治主张,坚定的人生态度。他想替父报仇,却先后放过了皇太极、崇祯帝;他想抗击清兵,却在遭受打击后远走他乡。甚至连他的名字:承志二字,都彰显着一个并非独立的人格形象。所以,尽管他当过武林盟主,又身为袁氏后人,最终仍不过是世间庸常男子,无力改变什么,也无意改变什么,和随波逐流的我们毫无两样。 回过头来看,未必不是袁承志的幸运。他所做出的抉择,譬如舍阿九而取青青,弃中原而行海外,均在意料之中,换句话说,一个“正常人”在正常状态下做出的正常抉择。他并没有袁崇焕那种“痴心人、泼胆汉”的勇毅强项,也没有金蛇郎君那种天下珍宝不及一日聚首的深情傲骨,也因此,没有象他们那样经受命运最残酷的考验。那些是英雄的代价,袁承志只做凡人,不做英雄,便无需付出。 这一点在感情上反映得尤为明显,夏青青这个女主角也是平庸的。论容貌,她比不上阿九的绝世姿容;论个性,又没有宛儿的大气体贴;论痴情,则相较其母逊色多矣,连起初不知她是女子而一往情深的何铁手,那段情感也比她对袁承志来得动人。倒不是说袁夏之情淡薄,而是太过平庸,就像身边随处可见的小情侣,一点误会,一点甜蜜,一些小性子……写在书中,反而不出色了。不同的是阿九,书中有关她的篇幅很少,然“青衿心上意,彩笔画中人”一章,实在浪漫得可以,也是碧血剑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段落之一。但看袁承志的态度,二人同衾之际以剑相隔,固然君子,却也是俗人,不免扫兴,大煞风景。 明末清初,正当家国巨变之际。碧血剑选了一个好背景,最终却没能写出好故事——在金庸十四部里,这或许是我最不喜欢的一本,与袁承志这种平庸个性不无关系。然而也有让人动容的章节,关于李岩。初相遇的磊落风采,再见时的肝胆相照,一直到最后的从容自尽。今日的一缕英魂,昨日的万里长城,长巷中瞽者悲歌,至今记忆犹新。 李岩叫道:“大家坐下,我自有主张,万岁爷待我不薄,‘造反’二字,万万不可提起。来,喝酒!”众将素知他足智多谋,见他如此镇定,料想必有奇策应变,于是逐一坐下。李岩斟了一杯酒,笑道:“人生数十年,宛如春梦一场。”将酒一干而尽,左手拍桌,忽然大声唱起歌来:“早早开门拜闯王,管教大小都欢悦,管教大小都……”那正是他当年所作的歌谣,流传天下,大助李自成取得民心归顺。只听他唱到那“都”字时,突然无声,身子缓缓俯在桌上,再也不动了。 ——书中有关李岩之死的段落。不知金庸有没有看过显克微支的《你往何处去》,这段和风雅裁判官彼特罗纽斯之死颇为相似。所不同的是,彼特罗纽斯是一早就看穿了这个虚伪人世的无为者,而李岩却终于成为了救世理想的殉道者。当其最后饮酒作歌之时,是否想起了挣一个太平天下的夙愿?倾一生之力去追求的理想,终不免化为春梦一场,这是勇者的绝望:永夜之伤,甚于死亡,也深于死亡。 袁承志不是勇者,也不是智者。他没有运筹帷幄,洞明世事的智慧,更没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,于是最终选择了和青青一起远避海外这条路。在这个故事里,痴心人、泼胆汉都没有好下场,至情者不为人所知,至性者不为世所容。那些高贵的灵魂、坚定的信念、缠绵的风流、不屈的骄傲……如幻影空花,被滔天浊浪一一席卷而去,瞬间无踪迹;反倒是世间庸常男子,和世间平凡女子,得到了传说中的无价之宝:平凡且庸常的幸福。 ——这是,悲剧啊。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1-27 01:46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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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11-20 星期四(Thurs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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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有很多让人欢乐的事情,比如这个:http://www.cnbeta.com/articles/69964.htm 就很欢乐:一边看,一边乐。 舆论这种东西,确实挺好玩,指鹿为马也好,黑白颠倒也好,只要敢说,就有敢信的。老百姓还是好忽悠,像我这样,一般看新闻也就扫个标题,除非特别感兴趣,才点开瞧瞧内容。这么一来,就给了标题党可乘之机。话说回来,连正经八百的新华社消息都多的是放鸽子的时候,何况网站小小手脚。正史的面孔,原本不比八卦绯闻可靠多少。 百度道歉,针对的是竞价排名中出现的问题,而不是竞价排名本身。按说竞价排名这事倒没啥,中国国情。传统媒体上一堆有偿新闻,电视购物上一堆假货广告,相比而言,排名的事简直就是小老鼠一只。其他的,充斥在门户网站的枪稿、软广告;可以用钱买来的论坛删贴、消息封锁;以及一纸命令就能禁绝的敏感言论……沧浪之水都是浊的,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一家独清,谈何容易。搜索引擎也是商业公司,也要吃饭。百度服务的头一条就明白写着竞价排名,人也没在首页注明自己是公平公开公正的代言人,谁让你信来着。 然而为什么会引起如此渲染大波?根本就在于长期以来早已为多数人默认的“搜索引擎公正性”这个伪命题。 搜索引擎应保证它的结果公正,这似乎是自然而然的推导。然而仔细一想,我们竟没有一个法律或标准对此加以阐述,也就是说,这种公正只是我们心目中以为的,却不是现实。这样一来问题就简单多了:是谁给了机器们可以保障公正这个概念?如果是百度本身,那百度应该道歉,为它们的误导;如果不是,则和百度无关。 由此又触动了另一个问题,也就是老杨的疑惑:百度为什么不为竞价排名作公开广告,却要采取让良莠不齐的推销人员,通过电话推销这种低劣的营销手段进行推广?这里应该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:公开宣传竞价排名,可能影响企业形象。这个企业形象,其实就是长期以来公众心目中“引擎是公正的”这样的默认。这里头没有手工制定的标准,却有用脚投票的规则。 花旗在得知竞价排名时间被曝光之后,大幅度调低了百度的股票评级。其理由很耐人寻味:1.消费者健康类服务可能是竞价排名中最有利可图的服务类别,因此,该事件不仅将影响百度营收,还可能影响到净利润;2.其他类别竞价排名也可能遭到严审,其中包括保健和美容产品、彩票和假税务收据等;3.百度的声誉遭到重创,因此搜索流量涨幅可能放缓;4.百度可能被迫调整搜索结果显示方案,将付费搜索结果和一般搜索结果明确区分开,这将进一步影响其营收。——这后两种,正是百度不能明说的不能公开宣传竞价排名的原因。一旦公开,便等于自己拆了牌坊。换句话说,百度确实在有意无意地误导民众。在这一点上,它难辞其咎。 04年之前,使用谷歌——那时候还叫狗狗多些,很少用百度。当时曾经用几个关键词作了对比,百度的结果看似多于谷歌,相关性却不大。从实用程度上来说,百度的确没有谷歌专业。然而后来,出了被封事件,这才慢慢转到百度。百度最有用,推广最为成功的两个服务,一个是贴吧,这玩意儿改变了传统论坛的格局,一个是百度知道,这种脱胎于维客的做法简直就是吸星大法,吸纳整合浩如烟海的民间智慧为我所用。百度HI则是对qq不成功的模仿,至今我仍然认为,即使是msn,也无法在聊天工具这个领域和qq一较短长。对了,还有百度地图,但这个谷歌似乎做得更好。另一方面,谷歌中国也还是不成器,和天涯合作搞的来吧,完全剽窃了百度的创意,却又处处扭捏,学不圆全。放不下架子,扯不开面子,二李之争,还是更看好李彦宏一些。毕竟在现阶段,搜索引擎也只是个工具,再多的道义谴责,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。 顺手翻到一个网站http://www.baigoogledu.com,堪称和谐典范。记得第第有人推荐过,题目就叫“到百度谷歌一下”。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1-20 10:06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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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11-19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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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门旅行,常能听到同游者抱怨饮食。最常见的一句话是:味道怪怪的,跟我们那里不一样。这话听上去总觉得有点滑稽。饮食本来就没有一定之规,譬如东酸西辣,南甜北咸,都是根据当地的风土民情,特产气候之类自然形成的,因地制宜各个不同。想要吃一样的饮食,不用出门即可;既然出来了,他人地域他处风习,凭什么要和家中一样呢? 因此食物本身的滋味感觉倒在其次,首要是心态问题。抱着尝试的心态,会发现很多新奇有趣的美食;假如一开始就抱着拒绝的心态,或者如上所说,拿自己的习惯口味作为衡量标准,稍有不同就觉得不能接受,最终难免饿着肚子恨恨而归。 这法则在实战中也有吃亏的时候,比如在对付泰国菜时,就碰了一鼻子灰。某年去新加坡,当地mm向我竭力推荐冬阴功,欣然尝试,结果第一口就差点没回过神来。汤里加了浓重的香料和我最不喜欢的绿咖喱,再加上奶油和柠檬,当真是酸甜苦辣,五味俱全。勉强吃了几口,还是落荒而逃了。 从此对泰国菜一直敬而远之,直到这次出游,才发现原先的印象是错的。倘能适应香料,泰国饮食也并不怪异,烹饪方法属于简单有效的那一种。我喜欢当地细小却极辣的辣椒,酸辣的味道也是相当开胃。此外就是一些特色,林文月曾说,她吃过的最好的鱼翅是在泰国,这一次去尝试了一下。正如传闻所说,相当小而破旧的店面,和国内那些被装在精致食器中郑重端上来的翅们待遇不同,店里用来装鱼翅的是普通砂锅,一人一锅,颇有粗豪气,仿佛关西大汉唱起江南小曲,硬是将温婉细致的调子唱出了金石之音。揭开,则浓汤犹沸,香气四溢,真正是可以吃到饱的量。店主是香港那边过来的,叮嘱我们先不忙放银芽、香菜、醋之类调料,就着滚沸的汤打一个生鸡蛋搅匀,而后便可慢慢品尝原汁老汤的醇浓、鱼翅的鲜香。待吃到一半,再来加入其他配料,这样便同时享用了两种滋味。以吃而言,似乎还是南中国的人最为讲究。 大约是靠海的缘故,海鲜多且便宜,上述鱼翅便是一例。其他的海产则要到芭提雅的烧烤摊上去找。深夜出来,沿着海滨大道一路走过去,路边一串灯火明亮的就是烧烤摊了。品种并不很多,不外贻贝、墨鱼、虾、蟹之类,胜在量多而个大,整整齐齐堆码在盘里,引诱过往游客的目光。选定一家走进去,随自己的心意点选,因为在海边,完全不用担心吃到不新鲜的东西。桌上有放好的辣椒、白醋、生抽之类调料,可以任意选择。打开一罐冰啤酒,刚润完嗓子,烤好的海鲜已经端上桌了。虾蟹均肥满,虾被烤得通红,蟹肉充盈,将壳高高顶起,于是慢条斯理地开剥。海风吹在身上,带着微微的气息,悠闲而清凉。还有一种带皮卤肉,颜色油亮鲜润,也是排挡特色,怀疑源自中国。去过周庄的,应该都知道万三蹄,其实便是卤得极烂的猪腿肉。想不到远隔重洋,也能找到它的亲家,亲切感油然而生,要了一盘,最终却实在吃不下了。 墨鱼是可以钓到的,用一种特别的钓钩,样子像苍耳子,浑身带刺,专门用来对付墨鱼的吸盘。这种生物喜光,不必加诱饵,只要有光线,它们就会轻易上钩。我的运气不算很好,在船舷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,只钓到一条。吃倒是吃了不少,钓上来的新鲜墨鱼,直接切片冰镇,蘸芥末生吃,口感脆韧,鱼肉带着微微的鲜甜。 很久以前有人留言,说为什么不写点旅途中的美食。确实,我好像很少有把它们记录下来的冲动,往往见了就吃,吃完就忘,只进肚子不进脑子。其实食物的滋味永远是有限的,真正能让人回味无穷的,或许是邂逅它们时,周遭氛围和自身状态。芭提雅的烧烤,便属于这一类。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1-19 16:10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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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11-11 星期二(Tues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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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从机场驶出,过龙首原,一直到安远门。青黑色城墙在眼前出现的一刹那,脑中闪过两个字:长安。 不是第一次来,然而离现在也有六年了。之前我对这里的印象是大块黄土,除了市区零星绿化外,很少见到绿色。这一次情形则大不相同,即使在通往陕北的公路两旁,也可以看到大片葱郁的树林。而在从前,那是真正裸露着的广袤原野,如荒漠一般。 不变的是亲切感,这座城市是我喜欢的,也许因为它有和南京相似的城墙。区别在于南京更明丽轻快,西安则深厚凝重。倘若用五音十二律作比,西安是宫音,南京是清商调。天出人意料地蓝,衬着秋日金黄的主色调,呈现出爽朗明彻的风貌。银杏一片片随风落,令人不禁想,或许千余年前,也曾有人与我一般,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,袖手信步在黄叶飞舞的湛蓝天空下。 灞河里居然还有水,尽管很浅,却保留了宽阔的河床。三月三日天气新,这里曾是“长安水边多丽人”的地方。骊山则比想象中更加高大连绵,或许是因为置身平原之上,才会有“骊宫高处入青云”的赞叹。站在宽阔大街上,睁开眼是人潮汹涌,车流拥挤,一旦闭上眼,东市、西市、朱雀门、玄武门、怀宁坊、长乐坊、安德坊、归义坊……这些熟悉的名字就会一一清晰浮现,我甚至能确切知道它们位于什么方位,又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。那是在幼年启蒙时期从唐诗中发现的世界,自那以后,便从未间断过想象。 慈恩寺中建筑风格糅杂,前头的雕梁画栋是明清式样,后头的三藏院总算是仿唐,可惜过新,和大雁塔颇不相称。华清池立着裸露双乳的贵妃像,中外游客便跳上台阶去,拍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合影。巨资建的秦陵地宫和奇迹景观限制了原本天马行空的幻想,大煞风景。——这些大概是觉得遗憾的地方,和南京在中华门城墙外竖立红色充气拱门如出一辙,有村俗气。所谓思古之幽情,坐实反而不如留白。 好在还有那些美食。新酿的稠酒是乳白色的,稍稍沉淀便滤出清浊。同样兴盛着麻辣的川菜,却喜欢用醋来中和辛辣滋味。羊肉泡馍、酸汤面、哨子面、灌汤包子、饺子宴……时间太短,光吃是吃不过来的,只好摸着撑满的肚皮叹遗憾。也有俊丽的男女,大多身材颀长,鼻高而挺,特别是眉骨近眼窝处,有隆起的曲线,使得侧面线条更加清晰饱满;眼形偏于细长,眼角则略略下垂,显出一种温柔气,中和了棱角分明的脸型带来的生硬感。与上面提到的酸之于辣,颇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典型的西北人长相,大致如此。 天上有风筝,一长串,招摇地飘动。一只雕也混杂其中,盘旋的姿态平稳优美,让人几乎误认为前者的同类。在那之下是玄奘的雕像,手提禅杖,身体微微前倾,那是远行者独有的姿势,纵令千百年后,犹闻足音顿顿,由远而近,由近而远。 长安过客,客过长安;匆匆而去,匆匆而返。未便长相思,何事摧心肝。 灯火下楼台

灞桥柳色 
大雁塔 
沮河如油画 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1-11 20:12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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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11-5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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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书剑恩仇录》里,陈家洛在香香公主坟上唱的那阙歌,我一直有印象是金庸自己写的。因为某次看他访谈,他曾经说过自己诗词写不好,其中就举了陈家洛为例。这印象在75年5月金庸自己写的书剑后记中得到了佐证: “……对诗词也是一窍不通,直到最近修改本书,才翻阅王力先生的《汉语诗律学》一书而初识平平仄仄。拟乾隆的诗也就罢了,拟陈家洛与余鱼同的诗就幼稚得很。陈家洛在初作中本是解元,但想解元的诗不可能如此拙劣,因此修订时削足适履,革去了他的解元头衔。余鱼同虽只秀才,他的诗也不该是这样的初学程度。不过他外号‘金笛秀才’,他的功名,就略加通融,不予革除了。” 当时整本书看下来,也就记得这首,于是想当然认为指的必是香冢吟,既然如此,肯定出自金庸之手。结果今天看人回帖,说不是这回事,吃了一惊,连忙翻查,见说是北京陶然亭香冢的碑文。再查陶然亭的简介,则发现这么一段:“陶然亭东北小山坡上,有小冢,前立石碣二,东碣背面为‘香冢’二字,正面有七言诗一首。关于此冢说法很多:一说是明朝遗民葬明制衣冠之处;一说是某御史埋其奏稿和诗文处;一说是北京名妓李香君之墓;一说是香妃之墓;一说是落第文人埋笔墨、试卷处等。” 还是没有头绪,这里说的是“七言诗”,明显不是这段文字。再找,终于发现香冢碑另有一段碑文,原碑已毁,现在北京图书馆藏有碑文拓片,“碑阳铭文‘香冢’。两字为篆书。碑阴铭文:‘浩浩劫,茫茫愁。短歌终,明月缺。郁郁佳城,中有碧血。碧亦有时尽,血亦有时灭,一缕烟痕无断绝。是耶非耶?化为蝴蝶。’以上为隶书。后有“题香冢碑阴”5个行书小字。其后有行书七绝一首,诗云:‘飘零风雨可怜生,香梦迷离绿满汀,落尽夭桃与秾李,不堪重读瘗花铭。’” 这才恍然大悟,这段文字确实是陶然亭香冢碑文,而不是金庸所写,只是现在的香冢已经没了写有铭文的碑,只剩下那首七言诗。金庸所谓诗词不好,应该是针对书中另一首,即陈家洛初见乾隆时写的那个“携书弹剑走黄沙,瀚海天山处处家。大漠西风飞翠羽,江南八月看桂花”。——这个,比起浩浩愁来更加等而下,的确是初学者的模样了。 题外话,陶然亭香冢的主人,几个猜测似乎都不靠谱。公然葬明衣冠,又在天子眼皮底下,当文字狱是吃干饭的么?御史葬诗、落第文人埋笔墨,和诗、碑文所述皆不吻合,且煞风景。书剑中倒是坐实了香妃墓的说法,然而小说毕竟是小说,皇家人不可能葬在民间地方。倒是那个名妓之墓比较有可能,但李香君明明是南京的,且时代也不对。还是说,北京另有一个同名女子呢?算起来也不过几百年前,真心要考证的话,应该不难找到正主儿吧。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1-05 19:11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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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书话看到老E的帖子,说《罗刹夫人》中一段,有关武当张松溪的。此人历史上实有其人,是张三丰弟子,《倚天屠龙记》中他也有出场,被认为是道法玄妙,武艺高深的人。晚年他为求证大道独自出走,来到罗刹峪洞府修行,留给弟子一封书信,嘱其于五年后发自己的“蜕骨证仙之窟”,以此试验仙道是否有成。五年后,弟子遵嘱来到他说的洞窟中,只见蛇虫遍地,污秽不堪;钟乳石上倒着一具骷髅,两条枯骨落在地上,一半已埋在泥土内。骷髅身旁的大石上依稀露出四个字来,却是张松溪在临终时以金刚指力写下的“仙道无凭’四个字。 朱贞木的《罗刹夫人》之前是看过的,那时年纪小,看书囫囵吞枣,并没有注意到这一段。E引来是为了说白话诗,我对此没研究,却突然东拉西扯地想到李慕白,那一位也是欲证大道,最终仍然落进了“最黑暗的地方”。李白论始皇求仙,“尚采不死药,茫然使心哀。”非但求仙,世上事何尝不是如此?能量守恒定律被发现之前,无数优秀科学家和设计者,在永动机上耗尽心血,一无所获。明朝万户曾梦想飞天,将自己绑在装有自制火箭的木椅上,最终箭毁人亡。两相比较,后者或许反而比前者幸福,灰飞烟灭的一瞬尚来不及思索。倘若在死前知道自己穷毕生之力所求,不过梦幻泡影,那时心情又岂是“茫然心哀”所能形容?张松溪刻写“仙道无凭”,与之迹近。朱贞木书中正是借他之死,批判仙道的虚妄。 然而启我联想的却是另一方面。素来不信神佛,仙道误人也非今日才知;但去掉这个“仙”字,人类梦想和探索——即“求道”的勇气,仍然是极其宝贵,极有华彩的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张松溪又颇可敬佩。仍以上两例来说,正是因为永动机的失败,才有能量守恒定律的诞生;而人类自始至终不曾放弃的飞天梦想,缔造了如今的太空科技。如果当时就以“无凭”为由放弃,之后种种谅不会再有。 智者敏于思,勇者志于行。我自己却更易为勇者打动,哪怕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蛮勇,也觉得有可爱之处。这是不理智的想法,却仿佛源自天性一般根深蒂固。另一方面,智慧本身就应当包含“勇”,真正的智者必然是勇者,勇于求证,勇于发现,乃至勇于承担“无凭”的结果,否则便只剩下明哲保身的滑头,所谓“聪明人”而已。这就是为什么张松溪会在古稀之年毅然抛却人世,遁入山中的缘由。在给弟子的书信中他写道:“余忝为武当传人,齿已衰暮,愿为后人试证仙道之真妄,否则以此世外桃源为余埋骨佳城,亦属佳事。”这样的遗言,是明知求道之艰险,且甘心承担无凭之后果。生也罢死也罢,或有悔,却无怨。 朝闻道,夕死可矣——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精确地传达中国古人对“证道”的想法。为闻道而付出生命的代价,在聪明人看来一何愚也,在求道之人来说,正是甘之如饴。或许当真无凭,然而无论什么时候,都不应失去求证的勇气。在通往真理之路的周围,围绕着无数足迹,有些南辕北辙,有些落入歧途,有些功亏一篑,但相同点在于,它们都在前行的路上。无凭而有证,这是我和原书最大的分歧。 万户飞天失败之后的六百年,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月球背面的一座环形山正式命名为“万户环形山”,月面坐标为:西经138度,南纬9.5度。这位“世界上第一个利用火箭飞行的人”以这种方式,完成了他的求道之路。 大道之行,应无憾矣。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0-20 16:09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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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视里传来一首慷慨激昂的歌,开始也没注意,后来听到“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”,眼一抬,见放着康熙王朝,于是赶紧换台了。 我不喜欢帝王戏,尤其是某某大帝,某某王朝之类,光名字就让人很不舒服。借韦小宝的话说,世上最污秽的两个去处,一个是妓院,另一个是皇宫,而我又没有逐臭之症或窥阴癖,不免敬而远之。不过这部片子让我厌恶的原因,很大程度在那首歌。长生不老,原是帝王大愿,归根到底是因为舍弃不得这世间种种,赤裸裸的私欲而已,却偏要在前头加上什么万里河山,人间美满,好像这五百年都是为世人而活,不是为了自己。把个封建专制帝王硬当成圣母玛利亚来歌颂,真TMD恶心之极。 权欲到了一定程度,便会脑袋发昏,以为世上一切都该匍匐在自己脚下。秦始皇以强弩射巨浪,武则天令百花一日发,都属于此类混蛋。倒是成吉思汗临死,命人将自己下葬的地方用万马踏平,是深知“生前富有天下,死后黄土一抔”,颇有草原游牧民族的彪悍与浪漫。想必是开化未久,还没有受到王道文化的侵蚀,保持了质朴蛮野之风的缘故。 看到阎崇年签售被打的新闻,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编出来的,后来才知道,竟然是真,甚恶。阎的讲座谈不上喜欢,他是研究满学的,大凡人对自己熟悉喜欢的东西,偏向也就重一些,学历史者更是如此。我对明清两朝都有些偏见,暗地里也就对阎不以为然。但从史料的翔实、治学的严谨程度来说,他比起另一个说清史的纪连海实在要高出几个档次。 翻了一下网上攻击言论,大多断章取义,不值一驳。脱离上下文语境,从一篇文章中找出几句话单独辨识,是文革惯用的伎俩,也是另一种文字狱。然而天底下最容易被煽动起来的就是民族情绪,联想起前一阵子在汉网看到的一些东西,便知道这事件决非孤立,自有其生发的土壤。 中华民族本来就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概念。譬如为狂热民族主义者拥护的李唐,就有大半的鲜卑族血统。时至今日,有哪个人敢说自己血管里流动的是纯粹的轩辕黄帝之血?——当然,按照现在的生物技术发展水平,没准也能做这样的测试,没准也能找出这么几个血统纯正的汉人来。鼓吹血统论的诸君不妨一试,倘若竟然发现自己确属标准汉人,那就做个牌子挂在颈中招摇过市,其荣耀程度应不下于纯种犬。 以上这一段大概可以构成文字狱了。话说回来,在号称文化昌明的今天,在鼓吹开放、包容、和谐的“盛世”,还见到有人为殴打学者叫好的,实在令人惊诧。明为何亡?两千年前就有人说过:“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”。一个腐朽没落的朝代,一个拥有数百万军队却被关外数万铁骑摧枯拉朽的政权,毁灭只能是毁灭在自己手上。不从这里找原因,却把矛头对准民族这个莫名其妙的焦点,脑子坏掉了。应该要反对的,是封建专制体制,而不是什么满族蒙族。所谓大汉族主义,本质上与东突别无二致,都是民族分裂那一套,或许可以称为思想上的恐怖主义。 和一个女孩说起文革,她觉得很惊诧,不可理解,并说,这样的事情放到现在绝不可能发生。我说不,历史从来就是不断重演的。当时挥动铜头皮带抽向老教授的红小兵们,挥舞着《我的奋斗》泪流满面欢呼拥戴希特勒的选民们,和今日殴打学者的激进分子并没有什么区别。彼时心中,必然以为自己在捍卫正义,进行着伟大的事业;无论如何荒谬的行为和理论,都可以被当成金科玉律,信受奉行。 此真恶事也。
阎崇年:网上语录纯属捏造 http://epaper.nddaily.com/A/html/2008-10/09/content_593186.htm http://epaper.nddaily.com/A/html/2008-10/09/content_593186.htm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0-12 19:13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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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喏,给你。早上从树上刚采下来的。” 打开看,一捧金黄,在白布桌上摊开,一粒粒宛如细碎金砂,香气扑鼻——是桂花。前些天错怪了它,并非不香,而是没到时候,今年的桂花比往年要迟一些,也就是这一周才开始,陆陆续续香得狠了。无论走到哪里,总能与花香不期而遇。 桂花是秋天的花。——这句是废话,然而特意要说出来,却是因为没有哪种花能让人如此强烈地联想起某个季节。眼睛是人们捕捉外界资讯的主要器官,据说,人对于世界80%以上的认知都来源于眼,然而鼻子所闻到的气味却和记忆联系得更加紧密。俳句里说,但见樱花落,令人思往事。这句只适合樱花,却不适合桂花:桂花不会让人思往事,它就是往事本身。 赏桂宜远不宜近,要隐隐约约,最好是今天这样,微微一点雨,湿润的空气。漫不经心走在路上,忽然有所预感一般停下脚步,而后一阵风过,刹那之间,全身都浸在甜而静的桂花香里。仿佛童话中的魔杖轻轻一点,寻常的人和事、司空见惯的景物突然变得不一样了。于是在惊讶之中抬头,却看不见花在哪里。 “还好今年赶上了花期,以往我们隔一周回去一次,上周看花还没开,过了一周已经谢了,落得满地都是。” “这么短?” “是啊。所以看到桂花,总觉得有点慌张,好像抓不住,赶不上一样……” 突然有一点心动。没有悲伤,也没有欢喜,只是像清浅山泉流过白砂石漾出的细纹那样,细微却清晰的一动。谁人耳边道:细雨湿流光。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0-12 19:02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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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连云港的亲戚来,带了几瓶汪恕有滴醋分送。在如今,知道它的人已经不多了,但数百年前,它却曾是贡品,且被品定为天下第一。袁枚《随园食单》中写作料,“……如妇人之衣服首饰也。虽有天姿,虽善涂抹,而敝衣蓝缕,西子亦难以为容。善烹调者,酱用优酱,先尝甘否;油用香油,须审生熟;酒用酒酿,应去糟粕;醋用米醋,须求清冽。……镇江醋颜色虽佳,味不甚酸,失醋之本旨矣。以板浦醋为第一,浦口醋次之。”这里的板浦醋,便是汪恕有滴醋了。 拿来试了一下,颜色比镇江醋要淡得多,当得起“清冽”这个词。入口果然要酸一些,回味略甜,且有淡淡的米香味。镇江醋则偏咸,香气浓烈。或云前者仍然保持了数百年前的古法作坊酿制,没有任何添加,后者则加了增香增味之物,是勾兑调和的结果,未知然否。但后者如今知名度远胜前者,则是不争事实。工业化的时代,传统的东西慢慢也就消湮了。 我家有醋。谁家借点螃蟹? ......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10-12 19:01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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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了一天的涨停,也算是中国股市有史以来的奇观之一了,截图留念。 昨天下午已经有印花税消息传出。但那时候还只说是调低,且其他措施也没有说法。但在中国,印花税往往就代表着政府态度,盖这是要政府放弃实实在在的收入,说白了,是真金白银,不是口头许诺。因此这个措施本身就意味着力度的不同寻常。 之前大多有埋怨政府不救市的,我却觉得,是时候未到。设想一下这个政策如果放在一周之前出台,会是什么局面:美股大跌、雷曼破产、金融危机……任何一个消息都足以将利好带来的效应完全抵消,决不可能达到预期效果。只有当次贷危机危害基本显现,国际市场利空出尽的时候,救市才会有效。 这一次全球股市联动,有两个倾向值得注意。一是进一步显示了国际资本市场一体化的倾向。假如把全球股市比作一个大盘,各个国家政府便是操盘手。他人做空的情况下,单单一人做多是做不起来的。只有联手操盘,顺势而为,才能事半功倍。二是政府干预经济危机成为主流。98年香港政府截杀对冲基金的行为曾被责为破坏自由市场原则,放在今日,大约没人会说“不”字了。 比较有趣的是昨晚看凤凰台,嘉宾还相当悲观,认为三大措施不会有太大作用。又说其他国家救市,着眼于挽救经济,是治本;中国这个则是逐末。这话说起来有理,实则未必。中国本身的经济状况和他人不同,本来就没有出现实质衰退。拿中医的说法,一个是实症,一个是虚症,医治的手法也必不同。股评人的话,聊作参考,不可全信。 |
周平平 发表于 2008-09-19 21:22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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